打從HiFiMAN HE-R10密閉式耳機發佈，各種吐槽意見不斷，網名米飯的邊仿博士則是兵來將檔，在媒體上舌戰群雄。他說HE-R10耳機和索尼僅是外觀類似，結構其實大不相同，與其說是致敬索尼，不如說是致敬自己的青春。收到這隻密閉式平板耳機後，適逢要出差外地，匆匆聽瞭幾耳就按下CD機的Repect鍵，讓它先煲練個一星期再說。
這期間思考瞭一下，要怎麼寫這篇評論才不會又被批為“水軍”。最後決定憑著良心說話，反正邊仿也不會給我稿費，HE-R10怎麼表現我就怎麼說。雖然不承認自己是水軍，我也要對那些閑話者給幾句忠告。耳機界最有名的三個“上古神器”，包括AKG K1000、森海塞爾的Orpheus大奧，還有索尼的MDR-R10，請問那些網絡上罵得惡狠狠的朋友，有幾個人真的擁有過?別說擁有瞭，有多少人能認真花上幾天時間仔細聆聽?估計少之又少，目前大夥僅能在展會上，或者一些朋友聚會中，聽到“狀況不明”的老古董，而光憑老古董的聲音就能判斷對HiFiMAN拍手稱贊的人都是水軍?
▲納米級厚度的振膜，再度上亞微米厚度鍍膜
我算是進入音響行業比較久的，當初森海塞爾的Orpheus大奧推出時，臺灣的代理商借給我一套前後聽瞭半年多時間，搭配過許多音源與線材，也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。但最後我選購瞭STAX的Lamda Signature靜電耳機＋T1電子管功放，原因很簡單，年輕人買不起大奧!另外一隻AKG K1000開放式耳機，它本身特性古怪，74dB的超低靈敏度和120歐阻抗簡直要命，還要求功放有平直的頻率響應與極小的失真、信噪比要高、噪聲電平要低。音質上，需要力道充足不能沒勁，不能控制力差，不能粗更不能猛，聲音不能幹癟清瘦，有充分的細節。世界上99%的耳放都被K1000打敗，所以當年AKG在DSP剛起步的階段還推出一部K1000專用的均衡器，有多少人見過?K1000同樣在我傢裡待瞭半年多，很多時候都搞不定，最後出動Krell KSA-300純甲類後級才讓它活瞭過來，這樣的產品也不能留。所以當我說HiFiMAN的SHANGRI-LA靜電耳機音響效果早就超過森海塞爾的Orpheus，甚至SUSVARA與HE-1000平板耳機都有實力挑戰大奧，這不是水軍，而是我有親身的經歷!
▲木耳杯內的超大空間，給驅動單元帶來巨大的等效容積和足夠的呼吸空間
再說說索尼的MDR-R10。索尼最早的耳機以DR為系列型號(如DR-4A)，1979年改為MDR系列(最早為MDR-3，振膜面積23mm)，MDR-R10是作為該系列旗艦而在1989年推出。MDR-R10振膜由某種醋酸桿菌屬類的細菌產生的自然纖維（生物纖維素），先經過脫水、然後壓縮成20微米厚度。這種極薄的纖維振膜有著鋁或鈦金屬振膜同樣的反應速度，也有著紙制振膜的纖細、溫暖的聲音特點，它的高音清晰、低音下潛很深。耳機外殼使用大葉櫸樹的樹心木材制作，工程師們以FRESDAM電腦輔助設計，把R10的外殼琢磨成外突內拱的波形形狀，達到瞭聲音良好的延展性和接近於音樂廳的聆聽效果。MDR-R10的其他部分也極盡奢華，由鎂金屬制成的托架貼近頭箍，可以減少共鳴和諧振；為使耳機能夠提供最佳的舒適度，耳墊用希臘羊皮包裹，有天鵝絨般的柔軟和光滑度；接線以純度為4N無氧制作，連無氧銅插頭都有雙層電鍍(銠與純金)工藝。號稱是索尼最貴的動圈耳機，MDR-R10在日本的各大商場隻有標價，見不到陳列試聽的樣品，隻能受註生產，MDR-R10各方面都滲透著索尼不計成本，隻求完美的設計精神。
▲HE-R10耳墊采用鋁金屬+木頭+真皮+低致敏材料的多材料組合
既然MDR-R10不是量產品，當然不可能借用試聽，隻在不同地方欣賞過幾次，沒想到HiFiMAN的邊仿居然擁有，所以他能做出超越索尼的產品一點不奇怪。但是我接觸過MDR-CD3000，著名的監聽耳機MDR-CD900等，當然還有奇葩的Qualia 010。這隻耳機僅1um厚的振膜堪稱動圈耳機極致，超輕的振膜讓頻率響應達到驚人的7Hz-120KHz。Qualia 010重量為200克，為瞭減輕重量而采用碳纖頭梁，結構太脆弱瞭，戴在頭上都得小心翼翼深怕受損。生物振膜單元後來在1991年的MDR-CD3000、1996年的MDR-CD1700、2000年的MDR-CD2000，以及索尼經典耳塞MDR-E888都使用過。這些耳機也不錯，不過在R10面前卻不值一提。
▲木材和航空鋁的精雕組合
2013年索尼曾復刻瞭一批MDR-R10，限量二千副，當年定價六千美元，自然又是搶購一空。究竟MDR-R10是神器還是神話?索尼耳機聲音風格一脈相傳，我覺得它是神器也是神話。它的聲音細致精巧，易於驅動很好搭配。對音源風格相對敏感，可以柔和唯美，也能穩健紮實。不過正如索尼的新旗艦耳機Z1R一樣，有很好的空間感，有極佳的細節，有飄逸的高頻，有強烈的透視感，聽上去要啥有啥，但音樂詮釋缺少感情，低音不夠飽滿豐潤，簡單的說聽上去相當無聊，引不起興趣折騰，一下子就讓人想摘下來換個耳機。回到1989年，現在年輕耳機發燒友大部分恐怕都還沒出生，當年國內也沒多少人有Hi-Fi的本錢，有盤磁帶響響就不錯瞭。這樣的歷史背景下，如果我說HiFiMAN的HE-R10已經完全超越索尼MDR-R10，沒聽過的人又怎能隨意亂噴呢!
HiFiMAN早在2012年就想開發密閉式耳機，開發過程並不順遂，在開放平板廣受歡迎的時間點暫停開發，直到 2018 年才重啟，最後在 2019 年達到可商用化的技術。邊仿在微博中說“多大點破事。做就做唄，封閉式動圈耳機有什麼大不瞭的?”可見得他早就胸有成竹。HE-R10在類似的外型下直接分二個型號，一種是動圈版本，一種是平面振膜版本。動圈版本使用50mm直徑動圈單元，專利的拓撲振膜技術，振膜表面塗敷一層薄薄的納米材料。拓撲振膜的靈感來源於邊仿對不同納米材料結構的多年實驗研究，納米材料結構不同帶來特性的變化，也帶來不同的音色反饋。在振膜表面加上特殊鍍層處理，鍍層的配方、厚度和幾何形狀、紋理都會導致音色天翻地覆的改變，而他最喜歡這種調音工作，所以HE-R10基本上是邊仿個人聲音品味的具體呈現。HE-R10動圈版耳機的內部結構頗具看點，木耳杯內部空間很大，動圈單元使用瞭單晶銅音圈及釹鐵硼磁鐵。這顆單元是HIFIMAN自主研發設計的拓撲振膜專利技術。耳杯由金屬和木材兩部分構成，均使用瞭高精度CNC車床工藝，用傢隻需擰開幾顆螺絲就可拆開耳杯，自己替換不同材質的木杯以獲得不同音色。HiFiMAN提供選配的木耳杯有胡桃木、黑檀木、櫻桃木、松木、櫸木等材質，甜咸隨意。
▲HiFiMAN邊仿在發佈會上拿出HE-R10與索尼MDR-R10耳機互相比較，致敬經典，但要超越經典。從頻率響應曲線來看，HiFiMAN HE-R10全勝，低頻更飽滿穩定，高音也更平直正確
在多次訪問中，邊仿都強調索尼MDR-R10的生物振膜頻響不夠穩定、解析也不足，三十年前的設計未必符合現代需求。向經典致敬，並不是單純的模仿復刻，企圖心強烈的邊仿想一舉超越經典。從HiFiMAN公佈的頻響曲線來看，不論是動圈版還是平面版本，HE-R10的頻響曲線更平直，低頻更豐滿，高頻更趨順滑。由於HE-R10動圈版靈敏度很高，便攜音樂播放器或手機就可以驅動到比較大的音量，帶來充沛的低頻量感，重量也很輕，佩戴上輕松寫意。平面版比動圈版本的要低一些，需要用耳機放大器驅動，隻要耳放有足夠驅動力，它的聲音的確可以秒殺索尼的經典。平板耳機大部分是開放式架構，因為振膜兩側都會發出聲波，其中一側的聲波會打到封閉耳杯上，形成有害的二次反射，導致產生嚴重的“頭中效應”，缺少寬闊開揚的音場。HiFiMAN如何克服難題?不清楚，廠方也語焉不詳，畢竟這是人傢吃飯的本事。
▲三十年前設計的索尼MDR-R10被譽為上古神器，但現在不需要太過神話瞭
HE-R10平面版采用瞭納米級厚度的振膜材料和亞微米厚度的鍍層，應該是與SUSVARA耳機同樣的振膜基材，SUSVARA有鍍金而HE-R10沒有。SUSVARA是開放式結構，HE-R10是密閉式結構；前者靈敏度很低，需要大功率膽機對付，後者對耳放要求並不高，兩副耳機對比差距還是很明顯的。我傢中幾部耳放包括聲韻AURALiC金牛座Taurus MKII、曠世Questyle CMA800R等基本都要把音量開到4點鐘位置，SUSVARA耳機才能發出足夠的音壓與動態，所以通常以美星的MC-300B-EAR膽機來對付。在膽機的滋潤下音質豐厚甜美，但又不損及瞬態反應與細節，開放式耳機的空間感更輕松無壓力，人聲表情婉轉豐富。但這部300B膽機推動HE-R10平面版卻有用力過的感覺，最後改以Vibrato NDP解碼前級/耳放搭配，而且必須以平衡連接效果最佳。HE-R10平面版的音場不如SUSVARA開揚龐大，球形音場在密閉式耳機中已屬上乘，而樂器與人聲的密度、重量感卻比SUSVARA好，動態與沖擊力也很出彩。兩副耳機的結構、定位不同，相互比較並不妥當，隻想買個漂亮的木殼耳機享受Hi-End音質，不需要在耳放與音源部分大費周章，HE-R10平面版還是很推薦的。
▲比MDR-R10晚瞭三年推出的MDR-CD3000，同樣采用生物振膜
帶瞭一個大木殼的HE-R10平面版外觀十分討人喜歡，耳墊部分與SUSVARA極為相似，鋁金屬+木頭+真皮+低致敏材料的多材料組合，460克重量僅僅比SUSVARA多瞭10克，配戴起來既舒適又輕松，即使大熱天長時間配戴也不擔心汗流滿面。當年索尼工程師使用形狀奇特的木殼，目的是吸收聲音/反射聲音，R10漂亮的音場應該與此有關，而HE-R10的木殼形狀略有差異，木頭紋路的確不如索尼的工藝品級別，但因為重量比R10輕瞭許多，配戴感更舒服。HE-R10平面版棄用雙線連接，改以一個3.5mm的平衡接口，方便連接HiFiMAN的藍牙模塊。原廠隨機附贈一條四針的平衡接線，強烈建議使用平衡驅動，這時音樂的規模感、舞臺音場的尺寸，還有3D空間感都提升瞭一大截，幾乎讓人忘瞭是在聽密閉式的耳機。單端連接的HE-R10平面版有較多可議之處，平衡連接後細節與平衡度已經可以和SUSVARA看齊，而低頻的能量與動態甚至略勝一籌。那種有厚度，有重量感，成塊狀而非散狀出現的低頻，其實大多數平板耳機都很難做到。HE-R10保持合適的比例與良好控制，讓低音躍動有活力，大音量時又不會混濁肥膩。
▲奇葩的索尼QUALIA 010-MDR1耳機，證明瞭“技術的SONY”優異設計能力
是的，HE-R10平面版最明顯超越索尼MDR-R10的地方，就是在低頻的能量與動態。R10之所以高音飄逸、透視感強、細節盈耳、質感突出，某個程度上是犧牲低頻換來的。用R10欣賞弦樂、人聲有不錯的表現，大型管弦樂或流行音樂就會凸顯它頭重腳輕的缺點。其他木殼耳機如Audio Technica、Denon、JVC、德國Ultrasone ，密閉式設計會帶來解析力一般，線條感不強，低頻膨脹松散，能量大但不夠凝聚，中高音不夠清晰通透等問題。HE-R10平面版卻完全沒有反射混響成一片的現象，這個方面HE-R10處理得非常好。除瞭新耳機在未煲開的情況下高音比較突出外，它的高中低三頻分佈均勻，平板振膜分析力驚人，極高頻泛音延伸漂亮，低音速度快捷靈敏，中頻幹凈極少染色等優點都可以在HE-R10找到。
整體聽感上，HE-R10是不太有“男人傢味道”的HiFiMAN產品，聲音表現介於平板單元與傳統密閉式動圈耳機之間，更偏向於平板多一點。它的音色比多數密閉耳機更璀璨多彩，高頻延伸更飄逸明顯，空氣感更突出完整，在過度驅動下偶爾小提琴會出現一絲刺激感。大部分時候HE-R10的高音綿密有黏滯感，紋理細致過度平滑，加上與平板耳機相差無幾的音場，可以長時間欣賞音樂而不覺得疲累。中頻部分HE-R10不算是豐腴有肉的類型，它以深刻的線條和凝聚的定位取勝，能在眼前營造出具體而微的舞臺形狀。同時HE-R10表現的人聲稍有距離感，歌唱者的呼吸轉折不會貼在耳旁，我自己喜歡這種較舒適的表現方式。至於低音效果，HE-R10的能量與速度均屬一流，爵士樂中的鼓皮和貝斯彈性適中，節奏緊密而活生感傑出；古典音樂中的弦樂條理分明，低音大提琴奮力拉奏的共鳴感歷歷在目，以躍動與勁道取代泛濫肥腫。
我最後的結論是，別迷信索尼MDR-R10瞭!江山代有人才出，一代新人勝舊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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